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澡堂子,是每一个东北人的魂器丨DAY12

发布日期:2021/9/14 13:43:14 浏览:184

来源时间为:2021-09-05

澡堂子,是每一个东北人的魂器丨DAY12

2021-09-0519:48:30来源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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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1号档案

2月1日DAY128:00

指标的v字反弹。

自从会诊后就没联系过马主任了,我想听听他对父亲指标的回升有什么看法,主任往往会在星期一带着查房,我准时来到重症门外,看能否堵到他。

到了六楼,又觉得生堵不是个办法,还是给他打了个电话,接起来是个女声,我下意识让屏幕脱离脸,仔细看了一下,没按错啊。

“马······马主任?”

“我是马主任的助手,他现在正在里面远程会诊呢,不太方便接电话。”

“呃,他在六楼是吧。”

“是的,您什么事?”

“没什么急事,等马主任忙完出来说吧,我在门口等。”

放下电话,我颇为感慨,不论医疗系统发展进步多快,顶尖医疗资源依然尚未辐射到每个人。

治疗过程中,在我们猜忌,质疑,以转院为大前提,努力寻求一线城市最高规格的诊断时,同样也有下级医院的患者家属,奉他们眼中的顶级专家——面前大门内的重症医生们——为珍宝,唯他们提供的治疗方案马首是瞻。

就是这么巧。我下楼买了个鸡蛋灌饼,不想在车里吃怕存味,也不想在陪区吃总觉得人多不戴口罩很危险,于是就自我安慰,跑进楼道。

刚咬一口,就听见由远及近的声音:“你从哪儿拿到我电话的?”

接着,马主任推开楼道门,我俩打了个照面,互相一愣,他伸手对我示意了一下,往下走了半层继续通话。

“我没生气,这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,女士,我跟你讲,我们本院护士把主治医生电话给到家属都得经过本人同意,更何况我们还是线上会诊。”

“行,没问题,既然你知道我电话了,有问题你就随时和我沟通,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多和身边的大夫交流,线上会诊跟实地看还是有差距,信息更新得不那么及时。”

“这你别想了,现在这个情况,患者不可能离开重症。”

“我是线上会诊医生,只考虑病情,你说的这个情况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,我就告诉你一句话——他离开重症,马上就死。”

挂了电话,马主任往上走,我赶紧把嘴里东西嚼干净咽下去。

“马主任早上好。”

“孩子你好,12床家属,我没记错吧。”

“没错。您还给其他医院做线上会诊?”

“下级医院的重症。对方刚成立不到一年,很多东西还在探索中。”

“我听了个大概······也是资金问题?”

“没错,家属说没钱了,问能不能在重症外面治。”

“哎。”

“孩子,你应该觉得幸运,你父亲也是,有这么强大的保障。”

“那马主任,我父亲现在情况怎么样?”

“今天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呀,还没开始查房呢,就在这儿跟你碰见了,等待会儿查完房,我让任大夫出来跟你说。”

我点点头,又和他寒暄了几句,看着他拉开楼道门的背影,举起鸡蛋灌饼正要吃,他回头对我笑了一下:“从昨晚的指数来看,你父亲情况不错,希望大大的,再坚持几天。”

吃完早餐,我坐回徐叔叔身边。

就和高考结束后空虚的准大学生一样,从月末的财务大战中脱身出来,徐叔叔也显得有些无所事事,大周一上午也没个班,来医院和我一起守着父亲。

徐叔叔说,上周在单位,他和父亲共同的上司抹眼泪了。

虽是上司,但年少有为,岁数比徐叔叔和父亲都小,“这三哥要是真出啥事,我也没脸接着干下去了,那不都是我祸害的吗?让三哥干了那么多活儿,我这啥也没兑现······”

我这才知道,原来,父亲今年一直在针对某个专项业务加班,饮食远没有往年清闲时那样规律,上司也许诺了更多的奖金,父亲干得更起劲了。结果到了年底,竹篮打水一场空,什么也没兑现,父亲气得跟上司吵了一架,心情一直不太好。

如果说暴饮暴食和过量饮酒是重症胰腺炎的主因,那上述情况便是诱因。

徐叔叔说,上司那哭里一半真一半假,就连那一半真里还是一半真一半假

——第一半,上司确实有所愧疚;

——第二半,父亲出事后,上司那些比他年长的手下更是流水线式作业,下班到点就走,多一厘的力都不出。

更重要的是,那条专项业务,全科室只有父亲会,十多天过去了,工作进度一直停滞不前,上司也没法向上司的上司交差。

所以这一半泪水,大多还是急出来的。

就这么絮絮叨叨说了半个多小时,久违并期待的喊声终于出现了。

“12床家属!”

任大夫的身影出现在大防盗门外。

“患者的指标非常不错,跟刚入院那几天比,可以说是呈现了一个V字反弹的状态。

“目前腹围下去很多,我说数字你们也没概念,总之已经很接近正常值了,排便非常顺畅,肠蠕动离正常人还差得远,但肯定是不会坏死了。

“今早查房时的氧合指数是275,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哈,超过300就算是逐渐恢复正常了。如果能在300左右保持一段时间,我们就会尝试让患者脱离呼吸机。

“脱离呼吸机后,如果患者的氧合指数、血氧浓度都能继续维持现状的话,那我们就会考虑让患者离开重症,回到普通病房继续恢复。

“如果真那么顺利,我们就可以说,至少在重症里,这个阶段性战役就算是打赢了。

“作为主治医生,我现在没法肯定你父亲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,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医生会在这个阶段下这个判断,不过我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明确地说,你父亲目前已经远离那个最坏的结果了。”

2月1日DAY129:15

用网上的话说,“刚见第一面,连学区房在哪儿买都想好了。”

说完这些,任大夫嘴角上扬,看起来父亲的好转让他心情不错,跟我们开了几句玩笑,就又回到了大防盗门里。

我和徐叔叔回到陪护区挨着坐下,徐叔叔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好事儿啊!”

他说,得跟同事们报告一下这个好消息,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。

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就在那儿傻乐,也不知道脑袋是怎么转的,一句心里话就脱口而出:“等我爸出院了,是不是得送医生个锦旗啊?”

徐叔叔一下正襟危坐:“那肯定得送,这里有讲究的,听我给你娓娓道来。”

于是,我开始听徐叔叔说他听说的小道消息。

坊间传闻,锦旗直接跟医护人员的绩效奖金挂钩,连金额都“明码标价”了。

“赠”后面写的如果是某科室,则该科室人人有份,每人五百元奖金;如果写的是个人,则单人两千元奖金。

因此送锦旗之前,一般都要和主治医生打个招呼,看看“赠”后面到底怎么写。

如果是“深谙人情世故”的医护人员,会说:“别写我的名字了,都是全科室共同的功劳,直接写科室名字吧”。

更有甚者,说:“我就是个操作者,还得是我们主任领导有方,你就写主任加我们科室吧。”

如果医护人员一直推脱不受锦旗,或者实在不方便发表意见,那么比较稳妥中庸的做法就是写主治大夫加科室。

“靠,里面这么多说道呢?”

徐叔叔:“可不?你别忘了,要送你就得送俩,重症一个肝胆胰一个,等你爸从重症出来,肯定还得回肝胆胰住一段时间。”

我:“那真得等父亲彻底出院了,我和他一起,还有任大夫、李大夫好好研究研究。”

开头落款得合计,中间的字我总能自己决定吧。

鬼使神差地,我开始在网上搜索“医院锦旗”。

医德高尚,医术精湛?

苍生良医,杏林典范?

德医双馨,妙手回春?(这怎么还带个谐音梗)

三根神针针穴疗经,一双妙手手到病除?

尊老敬老真心为老,医德医术皆为一流?

有点奇怪了。

找了半天,就一个“再现华佗医术,南丁格尔之情”还比较入我法眼,可是仔细一想,“赠”和“敬赠”后面要跟着的人已经够多了,就不要再放两个人名到中间了。

最后,我把手机一揣——我就是干这个的,自己写不就完事了?

这时,徐叔叔对我说:“也没啥事了,今天我在这儿守着吧,你赶紧去收拾收拾你自己,洗个澡剪个头发,快过年了买两件衣服。”

我推辞:“不差这几天了。”

徐叔叔说:“别,等你爸醒了推出来,看见你蓬头垢面的,他得咋想?精精神神的,快去,等你收拾完,如果顺利的话,没几天就该直接回北京上班了。”

听到这儿,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,又痛苦地关上了,决定先去洗个大澡。

下楼等电梯的时候,回味着徐叔叔的话,我脑中一下就蹦出了锦旗的内容——不止救了一个人的命,还救了一群人的人生。

2月1日DAY129:30

东北的澡堂应该申遗。

大众浴室、洗浴中心、SPA会所、温泉乐园······这些名词跟东北的澡堂子相比,就像使用塞班系统的诺基亚N97被iPhone3GS驾驶的智能系统火车当场撞死——算是某种降维打击。

↑这是个澡堂子↑

活在书本中的人物没法想象三维世界,正如其他省市的同胞没法想象东北的澡堂子已经进化到了什么程度。

之前上过一条热搜——东北澡堂里能路演——多数人以为言过其实,实际上远远不及。

真正的东北澡堂子往往集各种娱乐形式于一身,孩子们能挑战造浪池和水上滑梯,年轻人有吧台和舞池,中年人在茶馆、麻将包房、各种石砌的高温汗蒸室与富含各种微量元素的温泉池中相见,想谈事甚至还有会议室和行政走廊。

↑这也是个澡堂子↑

这不是个澡堂子,而是一个商业综合体。

更吊诡的是,外地人来了根本找不到这样的地方。搜会所、会馆、养生、温泉、乐园······只能搜到一些二十年前兴建的、如今濒临倒闭的小馆子,真正的商业综合体之名字,都是二三四个字,什么红袖、养添竹、汇海虹界······任谁都猜不出来那地方到底是干吗的。

我就举两个身边的例子吧,有哥们在澡堂子结婚,这已经不稀奇了,更有甚者,连接亲都是在澡堂子接的······

父亲还在重症,不能搞得太铺张,于是我就去了家对面那个我口中二十年前兴建的、如今濒临倒闭的小馆子。

拿了手牌,进更衣室时差点撞到一个四五岁的小baby,他正光着屁股在一排排更衣柜之间穿梭,他爸爸拿着衣服在后面追他,两个人玩得很开心。

这一幕,一下让我想起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去澡堂的日子。

那时候我们都在采油厂,澡堂子和小区分别位于厂区的两端,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上,夏天很凉快,冬天裹紧大衣的兜帽贴在父亲后背上,竟然也不冷。

现在想来,那澡堂子太破了,跟大学五块钱一张门票的那种不相上下,更衣室的座位都是木制长条的,中间一道一道空隙,感觉屁股随时都能夹到里面。

更衣室和澡堂中间的门是玻璃的,把手也是金属材质,很烫,就用湿抹布随便缠了两圈隔温。

推开门,隐藏在蒸气中的都是发黄剥落的瓷砖,搓澡的床更别提了,上面破败的表皮总让我想起废弃后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。

不知道为什么,所有澡堂的角落里总会放着一只大红桶,里面蓄满了满满的干净温水,高度大概到当时我的脖子。

就是说,只要我稍微低头,就能把脸埋到水面里。

我很喜欢这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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